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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部分 第五十五章

  
  小杉正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在翻弄头发,一副乱七八糟狼狈的样子,韩波推门进来好奇地问:“你在搞什么名堂,把自己的头发弄成这样?”
  小杉看到韩波,高兴地叫:“你快来帮我一个忙。我这里头有一根白头发,你帮我把它找出来。”
  韩波俯下身去:“哪里?”
  “这儿,这儿。”小杉在镜子里看着笨手笨脚的韩波说。
  “噢,我看到了。”韩波拔了一根白发放在小杉跟前,小杉低头看着这根白发,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:“唉,真想不到我还不到30岁,就有白发了!这简直是太可怕的事情了。”
  “你现在整天这么急火攻心的,长褶子长白发那都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了。哎,你妈妈公司不是新出了一种染发剂吗?去弄一点涂涂吧。”
  小杉突然转过脸满脸严肃地看着韩波,把韩波弄糊涂了,“你干吗这么看着我啊?”
  “我发现你现在对我越来越没有感情了,居然说出这种幸灾乐祸的话来。我头上的白发和脸上的皱纹那都是辛苦操劳的结果,你就不能表现出一点点怜香惜玉的感情来?”
  韩波笑了,他上前一把抱住小杉,把她抱出卫生间。
  小杉尖叫着:“喂,喂,你干什么?”
  韩波把小杉放在床上,对着她的脸亲了一口。
  小杉一把推开韩波:“你干什么嘛?”
  “你不是让我怜香惜玉吗?我抱抱你亲亲你啊。哎,你坐着别动,我给你看样东西。”韩波从包里拿出一本画册递给小杉。
  “这是什么?”小杉拿着,很奇怪。
  “你看看,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  小杉打开画册:“新疆?伊犁?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?”
  “作协组织我们到草原深处进行一个月的社会民俗考察。我知道得晚了,他们过两天就要出发了。”
  小杉一下子坐了起来,“你不是刚刚参加完笔会才回来吗?怎么又有活动了?”
  “那是市作协组织的,这是全国作协组织的,规格和性质都不一样的。这个名额还是我的一个前辈去帮我争取的。”

  小杉把画册重重一甩,“不许去,不是说好你帮我导服装城的这台晚会的吗?在这节骨眼上,你还有心思到外面去游山玩水,你好意思?没看见我这些日子都忙成什么样了,非得看到我长出满头白发才满意啊?”
  “小杉,你可别误会,我这可不是去游山玩水的,我真的是去考察。”
  小杉不耐烦地说:“有什么区别?”
  “当然有区别啦,这次活动是要让我们深入到最底层的牧民生活中去的,所以才会对我有这么大的吸引力,如果真是游山玩水的话我还不去了呢。”
  “不管是什么,反正就是不许去。”
  “小杉,你别这样好不好?我真的很想去参加这次活动,你要知道在大草原深处自由驰骋,这是我从小的梦想。服装城的晚会请谁谁都能来导,可如果我错过了这次机会我会感到非常非常难过的。”
  “韩波,你有一点责任感和危机感好不好?你要知道尽管我们现在住在这么豪华的小楼里过着温饱无忧的生活,但那都是妈妈的,我们不能靠她一辈子的。你看看妈妈现在这种样子,我真担心她的公司会一天天垮下去。你知道吗?我这些天整夜整夜睡不着,我对我们的将来充满了担忧……”

  韩波沉着脸打断了小杉:“打住打住,你不愿我去就说你不愿意,别把话扯得太远了,我们谁都别把话说得太死,你冷静一下我再和你讨论这个问题。我下去跑步去。”韩波说着往外走去。
  小杉冲着他的背影嚷嚷:“讨论什么呀,我不会再跟你讨论了,反正我今天已经把话都跟你说清楚了,你如果坚持要去,我们之间就完蛋了。”
  韩波还是决定退一步,小杉的危机感打动了他,作为一个男人,在这个时候丢下一切跑到外面的确是件不理智的事情。第二天早上他还是咬咬牙狠心地随小杉回到公司,帮她策划这场晚会。
  小杉的会议桌上摊着服装城的资料,大家都忙得焦头烂额,韩波偷空跑到走廊上给原本预备同行的朋友打了电话:“哥们儿,真羡慕你啊,到了草原上记得多给我拍回些照片来,多收集些有趣的故事。你几点出发?晚上八点,行,那就祝你一路平安。”

  韩波叹口气,回到办公室,一些从外面请的创作策划人员正坐在一起和小杉讨论“服装城开业晚会”的方案。韩波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,神情有些惆怅。
  “他们广东总公司把修改方案传过来了,他们主要的意思是要在歌舞表演中增加时装表演,并且在几个独唱节目中加上时装表演。”小杉将几张纸递给韩波,并顺手推了推他,示意他不要走神,韩波这时才回过神来。
  陶妮皱皱眉头:“表演时都要求穿着他们公司的服装吗?”
  “那当然。”小杉说。
  韩波看着手里的报告,不悦地说:“这不协调啊,不是已经有一块专门的时装表演节目了吗?”
  “他们觉得还不够。”小杉说。
  “那他们还做什么晚会啊,干脆搞一台时装表演不就行了吗?”韩波执拗地说道。
  小杉迁就地解释道:“他们本来就是这个想法,差不多已经和一家模特经纪公司谈妥了,是我劝他们搞晚会的。”

  陶妮有些不太自信地提意见,“其实,我在想,能不能这样呢?到时候让独唱的演员穿上他们公司的品牌服装,那他们会不会就同意把后面的时装表演拉掉了呢?”
  小杉生硬地说道:“那就更不伦不类了。”
  陶妮一阵脸红,她低下头去,韩波不满地抬头看了小杉一眼。
  旁边的参会人员说道:“那既然是主办方的要求就加吧,这在操作上也不难。”
  “不行,我不同意,如果这样的话,那我们这台晚会搞出来就太不伦不类了。既然由我们来搞这台晚会,那就得体现出我们的水平和趣味,不能由着他们来瞎指挥啊。”韩波坚持着不肯让步。
  小杉白了韩波一眼说:“你不同意没用,谁出钱就得听谁的,这是游戏规则。这个问题没什么可讨论的,我们只能跟着人家的需要来,就这样。”
  韩波不悦地反问:“那你的意思是人家有任何需要我们都要答应吗?”
  “应该是吧。”小杉不想跟他拌嘴,冷冷地说道。
  “那主办方要我们出脱衣舞的节目,你也给安排吗?”韩波不买账。
  小杉气得噎在那里,她把笔一扔,想了想她又克制住了自己的脾气:“到目前为止,他们还没这个要求,等哪一天他们提出来了我再来考虑这个问题。”
  韩波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扔,直截了当地说:“如果是这样的话,那我就不当这个导演了,搞这种下三滥的东西,简直是在污辱我的人格和智商,你有雅兴你去搞吧。”
  小杉一愣,看看身边的人,感到很下不来台,“你这是怎么啦?是要故意给我难堪是不是?行,你不当就不当了,我们可以换人,我自己也可以来当这个导演,这没什么了不起的。你别以为这儿缺了你就不行了。”
  小杉的话让大家都觉得吃惊,包括韩波。几秒钟后,韩波倏地一下站了起来,他拎起自己的包就往外走。

  晚上小杉背着包回到家,她打亮房间的灯,重手重脚地掀开被子,床上没人,又到卫生间看了看,也没有人。
  这时才发现桌上留了张条,她拿起来看着,是韩波一贯的龙飞凤舞——小杉,我走了,既然你的晚会已经不需要我了,那我就去我自己想去的地方了。到了新疆可能不方便给你打电话,说不定连邮信都难,你放心,我会好好的。
  小杉气得一把撕烂了韩波的留言条,歇斯底里地喊着:“你会后悔的,你一定会后悔的!”

  在小杉和韩波冷战的时候,陶妮终于把在国外的小柯盼了回来,在客如潮涌的机场国际到达处,她一眼就看见了随着人流一块出来的小柯。在那些最痛苦最无助的日子里,陶妮对小柯是那样的朝思暮想,可是当他真的重新回到她面前时,陶妮竟然感到他们之间有了一丝陌生和尴尬,不知道是分开时间太久,还是别的什么原因。
  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,小柯把陶妮的手握到自己的手里。
  “……小柯,你真的不怪我吗?”
  “怪你什么?”
  “我弄丢了香香,还弄丢了我们的孩子。”
  小柯默默地摇了摇头。
  “不,你一定在心里怪我的,是不是?”陶妮自责地说道。
  “妮妮,你的心别这么重了,你受了这么多苦,我心疼都心疼不过来呢。我还怕你怪我呢,在你这么痛苦的情况下,我却一直回不来。”小柯把陶妮揽在了怀里。陶妮的眼圈红了,她把头埋在小柯的肩膀上,小柯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。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坐着,出租车一路向前开去。

  回到久违的家里,他就进了夏心洁的房间,他不知道可以做些什么,但是他相信,母亲一定是希望看见他的。
  夏心洁和小柯坐在床边,她的手紧紧握着小柯,呆呆地坐着,也不说话。收音机里放着一些不相干的节目。
  “妈妈,你一直不说话,是不是心里不痛快啊?”
  “在你回来之前我满肚子的话都已经在心里头跟你说光了。现在我只要拉着你的手就感到很踏实很舒服。”
  “是我不好,妈妈,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,我应该早点赶回来的。可是那一边的研究实在断不开,我真的是没办法。”
  夏心洁拍着小柯的手:“妈妈知道,妈妈都知道。”
  “陶妮跟我说你这段时间精神一直不太好,我心里特别担心,妈妈,你不能老这样闷坐着,你要多活动,多说话才行。”
  夏心洁警觉地问:“陶妮还跟你说了什么?她是怎么跟你说香香这件事情的?”
  “自从她把香香弄丢以后,陶妮她就一直特别特别自责。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劝她。可这次回来,我没听到你对她有一声责备,我心里真的特别感动。妈,我替陶妮谢谢你了。”
  夏心洁怔怔地看着小柯,表情变得十分奇怪。
  “妈,你怎么啦?”小柯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会突然变了脸色。
  “陶妮她真是这么说的吗?她说是她弄丢了香香?”
  “是啊。怎么啦妈?”
  夏心洁的眼圈红了,她低下头去,突然她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。
  小柯紧张地问:“妈,你怎么哭了?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?妈你别这样好不好?”
  “其实是妈妈把香香弄丢的,妈妈在谁面前都不愿承认,你是我最亲的儿子,我知道你是不会笑话妈妈责备妈妈的。回头你去替妈妈对陶妮说一声,让她不要把所有的责任都往自  小柯伸手搂住夏心洁:“妈妈,你想哭的话,你就哭出来吧,哭一哭,你的心里就好受了。”
  夏心洁抚着自己的胸口:“妈妈把这话说出来,心里已经好受多了。”

  小柯回到房间,看到陶妮坐在被窝里,床头灯开着,手里拿着一叠报纸却睡着了。他走过去俯身亲了亲陶妮,陶妮睁开眼睛。
  “对不起,陶妮,我在妈妈那里呆得太久了。这次回来我发现妈妈像个孩子一样,我这两天多哄哄她,你不会生气吧?”小柯坐到陶妮身边。
  “我不会。她这么想你,你当然应该多陪她说说话的。”
  小柯怔怔地看着陶妮,突然捧着陶妮的头重重地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,“妮妮,你真好。妈妈把香香丢失的整个经过都跟我说了,她让我告诉你她明白你的心。妮妮,你的心眼真好,我会一辈子都对你好的。”陶妮感动地扑在小柯的怀里,两人亲热地拥抱在一起。
  电话突然响了起来,小柯依依不舍地松开陶妮去接电话。等他搁下电话时,他一脸为难地看着陶妮。
  “什么事啊?”陶妮问。
  “医院里收治了一个重症颅脑病人,需要马上手术,他们碰到了一些疑难问题,希望我过去一起会一下诊。”小柯懊恼地说。
  “那你快去吧,救人要紧。”
  “他们盯得也太紧了,本来我想和你好好说说话的。”
  陶妮指着报纸笑笑:“你现在是权威了,那是人家看得起你。我们接下来有的是时间可以说话,快去吧。”

  韩波走了,余下的一切工作小杉扛到了自己肩上,她咬着牙赌气,没有了韩波她司马小杉依然可以做好所有的事。在卧室的灯下,小杉做着策划报告,想了想,给芳芳打了电话。
  “喂,小杉?这么巧,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。你先说你的事,说吧,别客气。”芳芳说道。“是这样的,我接了一个活,到时候想请你来唱两首歌行不行?”小杉问。“行啊,当然行啊。你的事情我当然是随叫随到的。”“那你什么时候有空?我们碰个头,然后签一个演出合约吧,你现在是大明星了,我们得郑重其事啊。”
  “嗨,什么呀,你就别寒碜我了,我们之间还来这一套。我现在马上就要去杭州演出,是几个小型的歌迷见面会,公司安排的活儿。你把你晚会的时间告诉我就行了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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