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在说话的梅湘南和郑同,尴尬地看看。 “我该走了。”郑同站起身来告别。 “怎么也得吃了饭再走。”安嘉和又是显示出一副让人无法拒绝的热情。 “不了,晚上还有个会。”郑同找了个理由。 “哦,有会?”安嘉和像是突然发现什么似的,“那就不能耽搁了,开会要紧。不过不能在这里吃顿饭,让我们觉得遗憾。” 梅湘南的母亲听见郑同要走,从厨房出来坚持要留郑同。郑同执意要走,也只好让他走了。 “妈,小南,你们在家,我去送郑同。”安嘉和说着就把门带上了。
两人出门后,没再说话,相互之间似乎有一种莫名的紧张气氛,一直到了楼房拐角处,安嘉和停了下来。郑同想,该是告别的地方了。安嘉和终于忍耐不住,冷冷地对郑同说,“我不管梅湘南在福州时和你怎么样,只是希望你以后别再打扰她了,她已经回到了我的身边,已经回家了。” 郑同没有想到安嘉和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,颇觉意外,“对不起,我真的没有意识到这是在打扰她。” “那好,我换种说法,你打扰我了。”安嘉和凶狠地眯起眼睛,“难道你和我老婆在福州折腾了几个月还不够?” “你怎么能这样说你的妻子呢?”郑同看着安嘉和,觉得自己浑身发冷,像是踩上了一条蛇。 “我怎么看待老婆是我自己的事,用不着你瞎操心。你不觉得自己插进来是件无聊的事吗?告诉你,郑同,别装着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,你不是无辜的受害者,不过就到今天为止,若是再来骚扰,别怪我不客气。”安嘉和警告郑同。 郑同冷冷一笑,“我只是希望你别辜负了梅子对你的信任。” “我该怎么做,用不着你来教我。” 郑同没再说什么,转过身去,举手招呼了一辆出租车,上车走了。
等安嘉和上楼回家时,梅湘南和母亲已经吃过饭了。梅湘南的母亲又给安嘉和重新热了一回菜,等安嘉和吃完之后,收拾了一下,说今天折腾了一天,累了,要早点休息了,就走进了房间。 梅湘南看着悠闲自得的安嘉和,问道,“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回来?” “和郑同聊了会儿天。” “谈得怎么样?” 安嘉和转过身来,冷笑了一下,“还好,没有出人命。” 梅湘南不解地看着安嘉和,安嘉和的脸又开始变了形,他走到梅湘南身边,一把抓住梅湘南的手臂,“你都跟梅建刚说了什么?” “没有啊,我什么都没有说。”梅湘南紧张起来,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安嘉和那种令人害怕的暴力情绪,正弥漫着他全身的神经。 “说就说了,还赖!”安嘉和抓着梅湘南手臂的手开始用力,梅湘南咬着牙齿坚持不吭声。
这时梅湘南的母亲从房间里走了出来,见安嘉和抓住梅湘南,关切地问,“怎么了,小南!” “我给小南做做按摩,妈,没事。”安嘉和一脸温和的笑。 “哦。”梅湘南的母亲拿了件要找的东西,又回房间了。 梅湘南的脸上始终是被恐怖威胁着的表情。 “明天去医院检查。”安嘉和的手松开了,像是突然间明白了事理的人。 安嘉和把梅湘南带到自己所在的华侨医院妇科作了检查。医生说,胎儿特别大,要梅湘南注意身体,千万不能跌倒,那会引起羊水破裂,早产。如果不能及时送达医院,很容易引起胎儿窘迫,造成胎儿窒息。安嘉和像一个亲爱的丈夫,搀扶着梅湘南在医院进出。等到全部检查完了,安嘉和把梅湘南送到医院外面,准备招手喊车。梅湘南说,她想到附近的妇幼商场去转转,可能还有什么东西要买些,放在家里,省得到生产后,再出来买,手忙脚乱的。安嘉和千关照万叮咛,让梅湘南走路注意两旁的车,回家后打个电话来医院,说一声。安嘉和站在医院门口,一直到看不见梅湘南的身影,才微笑着走回自己的诊室。
梅湘南走进妇幼商场,营业员热心地向她推荐着各种各样的婴儿产品。梅湘南也就一样样看着。 “梅子。” 有人喊她。 梅湘南转身一看,郑同正站在她的身后呢。 “你……不是回福州了吗?”梅湘南惊讶地问。 “我在等你。”郑同和蔼地说。 “你找我还有事吗?” “我昨天走后,你丈夫没有为难你吧?” 梅湘南愣了愣,马上笑着回答,“没有。” “我想和你谈谈。” “郑同,我真的很感激你在福州对我的关心照顾,可我真的不愿意引起误会,希望你能理解。” “你真的生活得很快乐?” 梅湘南没有直接回答,想了想,终于找到了措辞,“我丈夫很关心我……” “只怕那种关心像枷锁一样,让你感到恐惧。” “郑同,你这样说,我真的要回家了。”梅湘南生气了。 “别难为自己,我什么都知道。” “你知道什么!”梅湘南警觉地看着郑同。 “你的遭遇早就对我全部说过了。” “你究竟是谁?”梅湘南像是不认识郑同一般。 “假如我就是晓凡呢?” 梅湘南傻了。
梅湘南随着郑同来到了一家茶室里面,郑同推心置腹地和梅湘南谈着她目前的处境和可能出现的问题。梅湘南就是不开口说话。当她觉得郑同的话已经讲完了,就站起来说,“我真的要回家了,我现在不想惹麻烦。” “我知道无论我现在说什么,你都不会听。”郑同也站了起来,“我已经从报社辞职了,我留个电话号码给你,以后和我联系。” 郑同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,快速地写了电话号码,递给梅湘南。 梅湘南拿过来一看,“你在上海?” “我在筹办一个机构,以反对家庭暴力为宗旨。” 梅湘南把写着电话号码的纸还给了郑同。 郑同疑惑地接过来。 “我已经背下了号码。” “我能送送你吗?”郑同跟在梅湘南的身后。 “不,不用。”梅湘南没有回头,走出了茶室。
回到家,梅湘南的母亲说,安嘉和打了三次电话来问,说梅湘南早该到家了,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?梅湘南打了个电话,给安嘉和,说自己在商场里面转转,忘记了时间。安嘉和在电话里发着火说,“难道你不知道一个人在街上是危险的吗?”梅湘南咬了咬牙说,“这个……我太知道了。” 晚上回家后,安嘉和又向梅湘南道歉,说自己是真担心梅湘南,这天又热,万一被人被车挤一下,或者撞了,怎么办?前几天晚上他还做了一个梦,梦见梅湘南一个人在街上被车撞倒在地,给吓醒了。 面对安嘉和一脸的真诚,梅湘南还能说什么呢? “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,即使提前生了,我们赶到医院还是来得及的。可我心里总是不踏实,可能每个快当爸爸的人,都是这样的感觉吧。” “亏你还是医生呢。”梅湘南的情绪好多了。 “累不累?”安嘉和的手放在梅湘南的肚子上摸摸。 “不累。”梅湘南把自己的手放在安嘉和的手上。 “我们去嘉睦那里一趟,把他的衣服送过去,顺便散散步,医生说多散步,对生孩子有好处。” 梅湘南看着安嘉和,点点头。 两人收拾了一下安嘉睦扔在这里洗的衣服,装在包里,安嘉和拎着。 “妈,我和小南去我弟弟那里一趟。”安嘉和另一只手搀扶着梅湘南。 “晚上少出去。”梅湘南的母亲关照着。 “妈,我也想散散步,嘉和在身边,没事。” 梅湘南的母亲很少看到女儿近来有这么高兴,点了点头。不过,她还是不放心地对着走出门的女儿女婿说,“早点回来。”
安嘉睦正在连夜突击审问嫌疑犯,刑警队的人让安嘉和与梅湘南等一会儿。安嘉和就坐在刑警队办公室里安嘉睦的位置上,他看到弟弟台上的卷宗,随手一翻,是有关叶斗谋杀案的。安嘉和的心突突地跳着,卷宗里面贴着现场的许多照片,安嘉和迅速地翻看着,忽然他的脸发白了。这是一张冰箱的照片,冰箱后面有一个血手印,旁边注明:O 型血。 新线索。 安嘉和的脑子里闪出那天在叶斗家听到外面有女人喊叶斗的声音时,自己就是躲在冰箱后面的,他的手也搭在了冰箱上。 安嘉和倒吸了一口凉气。 “哥,你来了,帮个忙。”安嘉睦推门进来,他没有注意到安嘉和脸部的表情,“充充数,让证人辨认一下。” “不行,不行。”安嘉和连连拒绝。 “辨认嫌疑犯,人数不够。”安嘉睦拉着哥哥的手臂,“帮个忙吧,一会儿就好。”安嘉睦对坐在一旁看报纸的梅湘南说,“嫂子,你先坐一会儿啊。” “没事的,一会儿就好。”另外一个刑警边说边换着便衣。 梅湘南放下手里的报纸,好奇地说,“嘉睦,我也在旁边看看,好吗?”
安嘉和的表情复杂起来,他瞥了一眼坐在另一个房间里的证人,觉得眼熟。安嘉和迅速地翻动着记忆,想起来了,就是那天自己从叶斗家下来,在楼下搬面粉的老头。 完了,这次真的完了,今天我什么地方不能去,偏偏要来刑警队呢?安嘉和也不知道自己是主动走进辨认室的,还是被安嘉睦拽进去的。 果然,那个老头,先把站在那里的一排人看了一遍后,眼睛盯着安嘉和。 “没有吗?”安嘉睦在一旁问。 “好像没有。”老头的眼睛还是盯着安嘉和。 “真的有没有?” “都都都像,又都都都不不像。”老头急得结巴了。 安嘉睦看着满头是汗的安嘉和,问,“哥,你没事吧?” “紧张,就是紧张,一站在那里,觉得自己真的成了杀人犯了。”安嘉和强装着笑容,打趣着。 安嘉睦正要和安嘉和说话,手机响了,是妮娜打来的,说她又有新线索了。安嘉睦耐心地听着妮娜在电话里那没完没了的解释。而安嘉和也只能站在一旁,等弟弟通话结束。
安嘉和要离开刑警队办公室时,发觉梅湘南不在了,他慌忙走出,看见那个证人老头正和梅湘南站在门外说着话呢。安嘉和想起刚才站在辨认室里的一幕,顿时紧张起来,从口袋里摸出香烟,点燃后,在走廊里来回地走着。 见老头离开了,安嘉和才从走廊里出来。 梅湘南闻到安嘉和身上强烈的香烟气味,便说,“嘉和,你怎么抽烟了?” 安嘉和阴沉着脸朝前走,走出刑警队的院子,来到街道上,“你知道那个男人 是什么人?说起来没完没了,我以前跟你说的话是放屁啊!” “你怎么这么说话!”梅湘南也生气了,“我刚听说叶斗被谋杀了,我认识那个人,他帮助过我,我能不关心吗?” 梅湘南的回答恼怒了安嘉和,“我跟你说过一千遍了,不要和陌生男人说话,你怎么就喜欢多事?是不是你遇到陌生男人不说话,就觉得难受?” 梅湘南看着安嘉和,痛苦地摇摇头,“叶斗帮助过我,可人家被杀了,我问几句都不行吗?” “别说得那么高尚,帮助帮助,他究竟帮助了你什么?他帮助你离婚,帮助你如何背叛自己的丈夫,帮助你怎样逃跑!” 梅湘南愣住了,“你认识叶斗?” “他是混蛋,该死。” “你知道叶斗帮助我离开你,帮助我离婚?” “你给我住口,你管得着吗?” 梅湘南走近安嘉和,“你为什么这么紧张,你害怕什么?” 安嘉和上来就是一拳,重重地打在梅湘南的脸上。 “你” “你他妈的贱。”安嘉和骂着,又是一拳。 梅湘南忽然发觉了什么似的,双手护着肚子,掉头就跑。 “你他妈的还敢跑,上次能跑到福州去找个男人,这次看你往哪里跑。”安嘉和紧追上去,一把扯住梅湘南的头发,拼命地扇着耳光,使劲地晃动着梅湘南的身体,“看你还跑?你说,还跑不跑?” “求求你,别打了,别打了。”梅湘南哀求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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