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建刚这几天遇到了梅山监狱时的狱友刘六。刘六比梅建刚早出来一年多时间,组建了一家建筑公司,做了老板,赚了不少钱,发了。刘六让梅建刚去他公司里面,先干两个月,每月一千元,如果两个月后两人觉得合得来,刘六就让梅建刚当二老板,专门负责工地上的事,刘六在外面跑交际。用刘六的话来说,犯人只是触犯了政府的某项法律,并不是没有道德的,他和梅建刚在一起时,就觉得梅建刚不是一 个混混。 如今大学毕业生都难找一个像样的工作,何况是从监狱出来的呢? 梅建刚答应了刘六的邀请,只要是宪法允许的事,就干。
回到安嘉和家时,已是黄昏了,梅湘南和母亲正好要去楼下散步,安嘉和还没有回来。梅建刚独自在家拿出一个旅行包,开始收拾着东西,他看到一张母亲与妹妹的合影,就塞进自己的包里。收拾好了,梅建刚进厨房找了两包方便面吃了起来,一边吃,一边打开电视机,把所有的频道换了一遍,没有好看的节目。梅建刚放下手里的碗,在电视柜里面找录像带,找了几盒,都是学英语的。最后,总算找到一盒录像带,盒子上没有写英文字母,梅建刚就把录像带塞进放像机里。打开一看,电视画面上是刘薇接受采访的镜头。面对刘薇的侃侃而谈,梅建刚笑着,自言自语道,“丫头,有出息了!”对刘薇的采访很快就结束了。电视画面上又是街景,接着是一片雪花。梅建刚站起来,正准备取出录像带,电视上又出现清晰的图案画面了。可这下,梅建刚却愣愣地站在那里。 画面上出现的是安嘉和恶狠狠地毒打梅湘南的镜头,也就两分钟,画面消失了。梅建刚怀疑自己的眼睛,把录像带倒过去,再放,还是安嘉和毒打梅湘南的镜头。梅建刚气愤得脸都变了形,紧紧地攥着拳头。
梅建刚听到钥匙在匙孔里转动,他瞬即把录像带退了出来,塞进了自己的旅行包里。 “建刚来搭把手。”安嘉和没有注意到梅建刚的脸色,招呼着他帮忙搬一个大浴盆。 梅建刚走了过去,看到母亲和妹妹都跟在安嘉和的身后。 大家进屋后,安嘉和把购买的东西一件件放在婴儿室里面,满意地看看,转过身来对梅建刚说,“怎么样?宝宝的房间不错吧。” 梅建刚没理会安嘉和。 安嘉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凭证,递给梅湘南。 “按你说的,我给刘薇汇去一万元,落款是你的名字。” 梅湘南看看手中的汇款凭证,对安嘉和说,“谢谢你。” “刘薇是你的好朋友,她现在得了重病,我们理应帮一把手,一番心意而已。”安嘉和看着梅湘南说,“小南,别总是这么客气行吗?” “我是替刘薇谢你的,她若是能听到你刚才这番话,也会谢你的。” 安嘉和拍了一下梅湘南的肩膀,“等孩子出生之后,我陪你去看她。” 梅湘南对安嘉和的这番话,感激得直点头。
梅建刚在一旁冷冷地看着,不言不语。 梅湘南注意到了哥哥的神色,关切地问,“哥,怎么了?找工作不顺利吗?” “不急,建刚,你刚回来,先歇着再说。”母亲也宽慰着儿子。 “建刚,我跟医生打好招呼了,明天你就去检查一下身体,先把病治好了再找工作。”安嘉和热情高涨。 梅建刚犹豫了片刻,说,“我已经找到工作了,在一个建筑工地上给朋友帮忙,今天就要过去。” “这就要走!”母亲感到意外。 “老板今晚还要和我做些交代。”梅建刚对母亲说,“妈,现在不是从前,我随时可以回来看妈的。” “建刚,到了工地上,有人欺负你,让着点,别跟人家吵,千万不能再动手,有什么苦,回来跟妈诉,啊。” 梅建刚点点头,“妈,我记住了。” “哥,这你带着,自己注意身体。”梅湘南拿了一包衣服递给梅建刚。 梅建刚看着梅湘南,“小南……哥到什么时候都会保护你的,啊。” “嗯。”梅湘南答应归答应,可总觉得哥哥说的话有点不着边际。 “建刚,我送你下楼。”安嘉和主动地走过来,帮梅建刚拎旅行包,梅建刚的手却抓住旅行包没放。 “建刚,回头你把工地上的电话留给我,好让医生和你联系。”走进电梯,安嘉和关切地说。 梅建刚没有吭声。 “建刚,有什么话,不能对我说?” “安嘉和,待会儿我要跟你说个事。” 梅建刚居然没有搭理他,这使安嘉和感到意外。
两人走出电梯,来到楼外,梅建刚停下来对安嘉和说,“我从监狱里出来,这辈子也算活够本了。以后的日子活不活,都无所谓。安嘉和你给我听好,你若是有什么对不住小南的,别怪我不客气。” 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安嘉和被梅建刚这一番话说得生起气来。 “什么意思你自己明白。” “那你会怎么不客气!”安嘉和阴着脸问。 “死是轻的。” “那你来啊!”安嘉和压低嗓子愤怒地看着梅建刚。 梅建刚鄙视地看看安嘉和,丢下一句,“你别急!”说完转身就走。
安嘉和仇恨地看着远去的梅建刚,鼻孔里发出一点轻蔑的声音,嘴里却说,“好你个梅湘南,居然把事情告诉你哥哥。” 安嘉和没有乘坐电梯,他迈着沉重的步子,走回十一楼家中。 正巧这时电话响了,安嘉和拿起电话,“请问您找谁!” 对方是个男的,说找梅湘南。安嘉和迟疑了一下,喊梅湘南过来听电话。梅湘南接听电话时,发觉安嘉和的眼睛一直盯着她,使她浑身感觉不自在起来。一会儿,梅湘南用手按住话筒,对安嘉和说,“是郑同,到厦门出差,想来我们家看看……”安嘉和慢慢地笑了,“好啊,欢迎他来,在福州时人家给了你不少照顾,他都来厦门了,咱们说什么也该尽尽地主之谊。” 见安嘉和这么说,梅湘南就把家庭地址告诉了郑同,并特地说明,她和她的丈夫欢迎郑同的到来。
梅湘南放下电话后,忽然觉得家中的气氛不太对头,冷飕飕的。果然,安嘉和阴沉着脸,在家里不自在地走动。直到过了半个小时之后,门铃响了。安嘉和这才转过脸来看了看梅湘南,似乎坦然地走过去,打开了门。 “你好,郑同,欢迎你的到来。”安嘉和对郑同表现了出乎梅湘南意料的热情,“坐,坐。” “你好。”郑同握着安嘉和伸出来的手,然后对着梅湘南点头,“你好。” “你好,郑同。”梅湘南依旧有种不自在。 梅湘南的母亲从厨房里面出来,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,一边问,“谁来了?”一见是郑同,她热情地走上前去,“是郑同志啊,快坐,快坐,你可是贵客。来,先喝茶,刚泡上的,就是等你来呢。你坐,伯母再去做几个菜。” 郑同朝梅湘南的母亲鞠了一躬,“伯母,给你添麻烦了。” “哪里话。”梅湘南的母亲假装责怪道,“小南在福州没少给你添麻烦,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机会,也该让伯母好好谢谢你啊。” 大家坐下,梅湘南要站起来去拿水果。 “你们聊,我去拿。”安嘉和按住了梅湘南的肩膀。 梅湘南和郑同相对地坐在沙发上。 “最近身体好吗?”郑同大大方方地问。 “挺好的。” 郑同拿出一包婴儿用品,递给梅湘南,“我也不知道买什么好。” “谢谢。”梅湘南接过郑同手中的东西。
安嘉和端着水果站在那里,冷冷地看着梅湘南和郑同。 “来厦门采访?”梅湘南问。 “开会。” “哦。”梅湘南点点头。 “来,吃点水果,吃点水果。”安嘉和又是一副热情的脸送过来。放下水果盘子后,安嘉和的一只手臂搂着梅湘南的肩膀,“我和小南总说,要找个机会好好谢谢你。你这次在厦门呆多长时间?” “我明天上午就回福州了。”郑同自如地回答。 “这么快?”安嘉和觉得遗憾,“我本来以为你还要多呆几天的,和小南好好聊聊。白天我总是上班,小南一个人在家挺闷的,小南,是不是?” 梅湘南皱起了眉头。 郑同看看安嘉和,笑笑。 郑同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条,递给梅湘南,“梅子,李姐和星星也走了。前几天我接到他们的来信,这是星星给给你的。” 梅湘南拿过纸条,摊在桌子上看,安嘉和的眼睛也盯在纸条上。 “梅姨,我会写字了。星星。” “这孩子真懂事。”梅湘南收起纸条,说。 “穷人家孩子早当家啊。”郑同也随和地笑笑。 “小南,今天你吃钙片了没有?”安嘉和插进话来。 “还没。”梅湘南说。 安嘉和急忙站起身来,拿钙片、倒水,再送到梅湘南的面前,对郑同说,“你们聊你们的。我这个老婆就像个孩子,什么都得有人照顾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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