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得胜被带到刑警队的预审室里,面对警察的审讯,显得若无其事一般。他还向安嘉睦要了支香烟,点燃后猛吸了一口。 “你们别问了,我不会说的。反正说了是死,不说也是死。我就不说,还能省点精力呢。” “小锣,我出去一下,马上回来。”安嘉睦看了林得胜一眼。 林得胜晃荡了一下戴着手铐的双手,“哥们,别忙了。” 安嘉睦出去只一小会儿,又进来了,“小锣,先把他押上,明天再说。” “哥们,不能超过二十四小时。” “凭你身上的枪,就能判你。”小锣没好气地在林得胜脑门上拍了一下。 “侵犯人权。”林得胜趁机喊,不过,马上就弯下身子不喊了。只听安嘉睦向林得胜道歉着,“对不起,没小心,膝盖碰到你了。” 林得胜斜着眼睛瞥着安嘉睦,“哥们,损呐,出阴招。”
把林得胜关在羁押室之后,小锣问安嘉睦怎么办?安嘉睦将搜查令扬了扬,“去小西门76号。” “小梅,你怀孕了怎么不告诉我?”阿庆嫂把梅湘南喊到一边,“你挺着个大肚子端盘子,不是让人骂我吗?” “阿庆嫂,我…… “我看得出来,你不是一般的打工妹。大姐也是明白人,一个女人挺着大肚子出来,心里肯定有不一般的事。”阿庆嫂拉着梅湘南的手,“究竟是什么事情,大姐我不问,可你也得自己照顾好自己。” “阿庆嫂,你收留我这么多天,我很感激了,我今天就走。”梅湘南理亏似的低下了头。 “谁让你走了?”阿庆嫂把梅湘南带回宿舍,“你坐下。有时候,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。只要你不嫌弃,暂时就在这里住下。” 一句关怀的话,把梅湘南的眼圈说红了,“大姐,谢谢你。” “歇着,别乱跑。” 阿庆嫂出去了,梅湘南看着阿庆嫂的背影,一只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,笑了。
第二天上午,梅湘南穿着阿庆嫂送给她的白色短风衣,怀里抱着一捧鲜花,来到了附属二院,她边走边瞧,正好看到前两次来时遇到的马医生。 “您好,马医生。” “来了?”马医生职业性地点点头。 “刘薇醒了吗?” “你可以去看她了。” “确诊了吗?” 马医生看了梅湘南一眼,毫无表情地说,“肝癌,晚期。” 梅湘南的眼前一阵金星乱蹿,呆了半晌,问,“刘薇知道吗?” 马医生再次毫无表情地点点头,然后看看梅湘南,一声不吭地离开了。
梅湘南坐在马医生的诊室里哭了起来。哭了一会儿,梅湘南擦干了眼泪,调整一下情绪,向病房走去。 刘薇听到门响,看见梅湘南站在门口,她惊呆了。 “小南,是你?!” “别下床。”梅湘南放下手里的鲜花,赶紧跑过来,阻止了已经掀开被子准备下床的刘薇。 “别大惊小怪好不好,小毛病,好修。”刘薇一脸轻松的样子,“你怎么到福州来了?” “出差。” “那就意味着,你又工作了?” “嗯。” “好,妇女又走上了自我解放的道路。” “可能是我坚决要离婚,把他吓住了。” 刘薇的手搭着梅湘南的肩膀,“是啊,有些事情就是要坚持下来,坚持就是胜利。” “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。”梅湘南给刘薇掖好被子,让她躺好,“当网络公司的老板滋味如何?” “太累。”刘薇笑着说,“连开出租的司机都知道,晚上找话说的是小姐、嫖客和网络公司的。” 梅湘南被刘薇的话逗乐了。 “你得尽快好起来,还得带外甥呢?” “你……有了?”刘薇惊讶地看着梅湘南,伸手在梅湘南的腹部摸了一下。 梅湘南点点头。
刘薇开始给梅湘南设计着将来的生活,总是肯定地说,她会陪着梅湘南,带着孩子去海滩,去购物,去……刘薇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,梅湘南也就装着什么都不知道。两人尽情地找着快乐的话题,很快,两个小时就过去了。梅湘南临走前说,改天再来医院看刘薇。 “小南,下次来时,给我带点化妆品来。从现在开始,我要努力做一个美丽的好阿姨,以后才能做一个美丽的好母亲。” “嗯。”梅湘南爽朗地点点头。 梅湘南快步地离开病房,跑出医院,坐在医院大门前的台阶上放声痛哭起来,引来许多经过这里的人驻足相看。梅湘南哪里还顾得了这些,她心中的悲痛,如决了堤的江水,一泻千里。 “小梅,我在店里瞧着,你去对面楼的6 号送份外卖。”阿庆嫂把手里的东西给了梅湘南,嘴歪了歪。店里正有三个怪模怪样的人喝着酒,阿庆嫂怕自己出去了,梅湘南应付不了这场面。 梅湘南按照阿庆嫂给她的送外卖地址,到了对面的楼里,只见几个彪形大汉一边骂,一边朝楼下走去。梅湘南犹豫了一下,还是朝前走。到了6 号门前一看,门敞开着,屋里一片狼藉,桌子椅子倒在地上,一台手提电脑也扔在地上,梅湘南紧张地喊了一声,“有人吗?” 有呻吟声。 梅湘南跨进了屋子。 “有人吗?”
梅湘南听到呻吟声是从一扇门后面发出的,便上前拉开门。只见一个年轻人被绑在卫生间的马桶上,遍体鳞伤,嘴上被胶布条粘住。年轻人见梅湘南手里拎着饭盒,一个劲地冲着她点头。梅湘南小心地靠近年轻人,明白了年轻人的意图,把他嘴巴上贴着的胶布条给撕了下来。年轻人重重地呼了一口气,对梅湘南说,“麻烦你,解解绳子。”梅湘南又犹豫了一会儿,才蹲下身来解开年轻人手腕上绑着的绳子。 解开绳子后,年轻人撇下梅湘南,走出卫生间,径直走到地上的手提电脑前,单腿跪下,打开电脑,屏幕开始显示。年轻人又舒了口气,这才转过身来,把手伸到梅湘南的面前,“谢谢你,我叫郑同。” 梅湘南看着郑同的手,没有去握。 “你胆子够大的,整个楼面上的人,听到声音都把门关上了,就你敢来,你是警察吗?” “我……我是送饭的。” 郑同伸出的手依旧没有收回,说道,“送饭的也该有名字吧?” “我叫梅子。”梅湘南伸手和郑同相握。 郑同马上把手收回去,梅湘南正好握在郑同的手背上,那上面有一道被刀拉开的口子。 “对不起。”梅湘南赶紧道歉。 “没事。”郑同抖了一下手。 “你需要上医院。”梅湘南关切地说。 “我有篇稿子要赶,一会儿还要发到报社去。”郑同说着,把倒地的桌子和椅子扶起来,捧着手提电脑,放在桌子上,坐下来,双手在电脑的键盘上快速地打起字来。 “你的饭…” “放着,待会儿再说。”郑同没有回过头来。 “你……不报警吗?” “我知道是谁于的?”郑同这次回过头来看了看梅湘南。 “啊……” “我在写一篇稿子,一家夜总会非法滞留妇女,强迫卖淫。我还配合警察抄了那家夜总会,解救了一批妇女。有人就恨我,今天这样对待我,还算是轻的。”郑同笑笑,又转身去写稿。 “你不害怕?” “也怕。可我是个记者,怕也得干,要不然吃什么?”
梅湘南没再说话,盯着郑同的背影看看,然后弯下腰来整理散落一地的东西,整理好之后,又走进了厨房。 “麻烦你再给我订一份外卖好吗!”等到郑同写完稿子,肚皮早就闹开了,他才想起有一个送外卖的小姐在屋子里。 但梅湘南早走了。 桌子上放着一盘做好的鸡蛋和一大碗面。 看着家里的变化,郑同发着愣,忘记了饥饿。 郑同脸上贴着创可贴,拿着一份报纸来到欣欣饭庄,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。 “郑记者,来尝尝我们的新鲜菜。”阿庆嫂看见郑同走进来,热情地招呼着。 “我吃过了。”郑同摸着口袋,“昨天的饭钱还没给呢。” “什么饭钱?”阿庆嫂奇怪地说,“梅子昨天就带来了。” “是吗?”郑同有点意外,把拿在手里的钱又塞进口袋,“她在哪里?” “后院。” 阿庆嫂看着郑同向后院走去,觉得奇怪,自言自语地说,“这是怎么了?神秘兮兮的。”正在做作业的孩子也跟着母亲站起来,伸长脖子向后面看。“写你的作业,大人的事,小孩少管。”孩子做了个鬼脸,继续做着作业。
郑同一进后院,一辆奥拓车径直地向他开过来,吓得他赶紧拐弯,连连喊着,“停车,停车!”梅湘南刹住了车,也吓得大气都不敢出。 “你昨天救我一命,今天不至于要害我一命吧。” “你这人,什么事情都爱开玩笑。”梅湘南不好意思地笑了。 “这是我昨天写的文章。”郑同将报纸送到梅湘南的面前,文章的大标题是:《关于城市打工女的考察报告》梅湘南仔细地看了起来。 “谁教你开的车?”郑同试探着问。 “啊?哦,阿庆嫂。”梅湘南一边说,一边继续看着那篇稿子。 郑同耐心地等梅湘南把稿子看完,说道:“我教你开车,行吗?” “我太笨。”梅湘南为难地说。 “天下只有笨老师,没有笨学生。”说着,郑同就上了车。梅湘南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。郑同一把抓过梅湘南的手,手把手地教她如何驾驶。梅湘南只觉得被郑同抓着极不自在,但又不好说什么,只能硬着头皮挺着。等到郑同讲解完毕,梅湘南赶紧把手抽了回来。 郑同说自己要回报社了,梅湘南就送郑同走出后院。
“叔叔,教我一道题。”阿庆嫂的女儿把郑同拦截下来。 “叔叔不一定会做。”郑同拿起作业本,“啊,是道化学题,做做看吧,这不是我的强项,别指望叔叔能做出来。”郑同在草稿纸上胡乱地写写,扔下笔,“都还给老师了,不好意思。下次问叔叔别的东西吧,譬如写作文。” “还记者呢,连这都不会。” “别没礼貌。”阿庆嫂教训着女儿,“我也不会,就不能做妈妈了?” “我来看看吧。”梅湘南走过来,一点一点地讲解给阿庆嫂的女儿听,把在一旁的郑同给听得一愣一愣的。 “哇,梅姨,你是天才。”阿庆嫂的女儿跳起来吻了一下梅湘南,没忘记朝郑同做了个鬼脸。 “梅子你……”郑同更加糊涂了。 “我也是正好记得这道题。”梅湘南谦虚地笑着说。 梅湘南把郑同送到饭庄门外,“走好,郑记者。” “你为什么帮我把饭钱付了?”郑同低声地问梅湘南。 “你为受屈辱的女性伸张了正义。”梅湘南说了这句话后,就返回饭庄。 郑同还站在饭庄门前自言自语着什么。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