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书库--- 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『 加入书架   打开书架   返回书目   返回书页  繁體中文
字体大小 [特大]  [大]  [中]  [小]  [背景颜色]

正文一 第十二章

    天亮了,梅湘南躺在一家小医院的病床上,安嘉和走过来说,“我有手术要做,等我做完手术,再来看你。”梅湘南对安嘉和说的话,没有一点反应。安嘉和似乎也只想告诉梅湘南一下自己的去向。
    梅湘南感觉到自己的腰部剧烈疼痛,护士告诉她,她的左边第三第四根肋骨断了,送她来的人说,是夜黑,走在楼梯上,不小心摔的。等护士走开,梅湘南就硬撑着下了床,在公用电话处给刘薇打了个电话。
    等安嘉和疲惫地从手术室出来时,他暂时已经不重要了。市里的领导们都围在部长的身边,问这问那,护士赶紧把沈部长送到特护病房。倒是那位大校军官,沈部长的儿子,热情地走过来,对安嘉和说,“今晚宴请安医生,表示我们全家人的谢意。”安嘉和拒绝了,说自己今天晚上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,不能赴宴,还望大校向他的母亲解释一下。
    当安嘉和穿着笔挺的西装,手里捧着鲜花,走进这家小医院时,发觉梅湘南不在病床上了,他问护士,护士说病人走了。安嘉和把鲜花扔在病房里大发雷霆,说医院不把患者当回事情,不把生命当回事情。医院的保安把安嘉和请出了医院。

    回到家里,安嘉和再次打电话找梅湘南。
    先是学校和梅湘南的母亲那里。
    没有。
    第三个就是刘薇那里了。
    “请问小南在你那里吗?”安嘉和和气地问道。
    刘薇在电话那头顿了顿,说不在,然后就挂了电话。
    当梅湘南把安嘉和几次动手打他的情况告诉了刘薇之后,刘薇沉默了好一阵子,才问了梅湘南这样一个问题,“你怕离婚吗?”
    这问题确实让梅湘南感到惊讶,“没有……不过,你怎么会想到离婚?”
    “我记得你第一次在我面前提到那个人时,你眼睛中所流露出的归属感,就让我猜测到,你肯定会嫁给那个人的。”
    “是啊。”
    “可再好的感情,也经不起这么打啊,小南,你的骨头里有比常人还多得多的软弱,是不是?”
    梅湘南没回答。
    “我不是劝你离婚,而是要你想想,为了你们的家,你准备退到哪里!”
    梅湘南还是没有反应。
    “因为爱而殴打,因为爱而忍受殴打,这合理吗?”
    “可我们才结婚,并且我是爱他的。”梅湘南喃喃地说。
    “这样的结合,离爱远着呢?你不觉得你说到爱字时,过于奢侈了吗?”
    梅湘南陷入了思考。

    偏偏在时候,刘薇家的门铃响了。
    “是他。”刘薇看着梅湘南说,但坐着没动。
    “刘薇,刘薇,开门,开门。”安嘉和在门外喊了起来。
    刘薇和梅湘南对安嘉和的叫喊都没有搭理,就听到安嘉和轻声细语地说,“小南,你还受着伤呢,得呆在医院里面,不管我怎么对不起你,你也得为自己的身体着想啊,开门吧,让我进来,有话进来好说。”安嘉和在门外坚持说了将近半个小时,留了一大堆药在门口才离开。
    晚上,梅湘南没办法躺下来睡觉,刘薇只好把梅湘南安置在沙发上坐着睡觉,第二天一早,安嘉和又来敲门了。梅湘南看着刘薇,刘薇只好走过去把第一道门打开,隔着防盗门,看着安嘉和。
    安嘉和一副遭受了重大打击的模样,问,“小南在吗?”
    “在。”刘薇冷冰冰地扔给安嘉和一个字。
    “让她跟我回医院吧。”
    “不行。”
    “刘薇你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?”
    “为了保护小南。”刘薇怒视着垂头丧气的安嘉和,“这么大的城市,总该有她梅湘南舔伤口的地方吧?被你打了,还要天天跟你在一起,你不觉得这是迫害她吗?”
    “我是医生,我会照顾好她的。”
    “她需要的不是大夫。”
    “你这是不是干涉我们的家庭事务?”
    “你是不是觉得应该让她受着折磨,又不被外人所知?”
    “我不想跟你谈,我要跟她谈,你开门。”
    “你以为这是你家?梅湘南要跟你谈,她会过来的,可惜她至少现在还不想跟你谈。”
    “刘薇,常言道,宁拆十座庙,不破一桩婚,你的作为究竟是为什么?”
    “我若是看见街上的无赖打她,我都会捡起石头砸无赖的。而你打她比无赖打得更狠毒,这个时候你还要跟我说这样的话,怎么说得出口?你不觉得自己太腐朽了吗?像一个过时的老人。”
    刘薇的话一下子刺激得安嘉和想起高兵躺在病床上嘲笑他“老人”来,一句话冲出了口,“刘薇,我们之间好像还有别的约定。”
    刘薇一愣,接着嘲笑着安嘉和,“你不觉得现在谈这个问题,有点无耻?”
    此时的梅湘南只会躲在沙发里淌着眼泪。

    安嘉和离开之后,刘薇对梅湘南说,她去公司有点事情,回来之后就陪梅湘南去医院。她再三叮咛梅湘南,不管是谁摁门铃,不管是谁喊门,坚决不予理睬。一个小时后,刘薇就回来了,精气神十足地拎着两个包,然后就搀扶着梅湘南下楼,喊了辆出租车,去医院。梅湘南有气无力地斜靠在刘薇的身上。
    “发生什么事情了!”梅湘南在刘薇身边悄悄地问。
    “没什么。”刘薇的眼睛不看梅湘南。
    “我是教师,对一些细微的变化基本上能察觉到的。”
    刘薇深远地笑笑,呼一口气,“我对公司老板说,有关德国人医院撬安嘉和的事情,我放弃。”
    “你觉得意外吗?”刘薇低下头来问梅湘南。
    梅湘南点点头,又摇摇头。
    “是啊,我损失了一大笔佣金,白做了两个月的工作。”刘薇刮了梅湘南一个鼻子,“我总不能为了自己的佣金,把一个品行有问题的人送到德国人的眼皮底下去吧?在咱们中国人自己的医院里丢人,也就丢了给自己人看,到德国人开的医院去丢人,那就是丢给外国人看,丢给欧洲,丢给全世界人看。”
    “公司老板同意你的决定吗?”
    “他已经不再是我的老板了。”
    “值得吗?”
    “对我来说,值得。”

    梅湘南的手搭在刘薇的手上,轻轻地拍打着。梅湘南只是知道,刘薇所做的事情自有刘薇的道理,梅湘南也能接受刘薇的举动,然而要梅湘南来理解刘薇的行为,梅湘南做不到。这就是梅湘南身上的如瘤疾般存在的无原则的妥协,也是梅湘南与安嘉和的家庭生活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的根源,靠情感而不是理性来与社会交往,迟早要摔得鼻青脸肿的。
    来到医院,刘薇陪着梅湘南做了一次检查,刘薇把记载着梅湘南检查的资料拿在手里,看了良久,对梅湘南说,“凭这份东西,就能告他故意伤害。”
    “我还能起诉他?”梅湘南用手抚摸着腰部。
    “为什么不?”
    “与其上法庭,还不如离婚呢。”
    “你还害怕离婚吗?”
    “我对结婚离婚的事情,向来慎重,这一点你是知道的。”
    “那么,你还有退路?”
    梅湘南茫然了,声音比刚才还要低弱,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 不过从医院出来之后,梅湘南还是做了决定,她让刘薇带着,约会了安嘉和,对安嘉和说,从现在开始,分居。
    第一步走出去之后,梅湘南并没有觉得特别轻松,反而招来满腹的心事。住在刘薇家里,看着被公司炒了鱿鱼的刘薇,一点心事都没有。没出十个小时,刘薇就告诉梅湘南,一家网络公司知道她离开了猎头公司之后,就网罗了她,刘薇给那家网络公司递上一个自己满意,对方也能接受的薪水标准。刘薇对网络CEO 说,最近几天,有点事情缠身,需要迟到几日。对方让刘薇在自己觉得适当的时间去公司上班,公司会在刘薇口头答应加盟之日起,计算酬金。
    “我若是有你的一半能耐就好了。”梅湘南从心里羡慕刘薇。
    “中国需要发展,发展就需要教育,教育是一项伟大的事业,你适合做教师,若是都像我这样跳来跳去,谁去做伟大事业的奠基石?”刘薇和梅湘南开着玩笑,忽然,她提出了一个梅湘南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,“小南,你说安嘉和为什么要打你?”
    一提到打,梅湘南有了生理性的反应,陡然觉得腰部的肋骨猛烈疼痛,一边用手抚摸着,一边摇着头说,“我没有想过。”

    刘薇帮助梅湘南在沙发上找到一个比较舒适的姿势,然后她就坐在梅湘南的对面,寻思着,说,“按理说,安嘉和不应该是那样的人,从小是他把弟弟一手带大的,应该是个会照顾人的人,对妻子会格外呵护,恰恰相反的是他不但打妻子,下手还特别狠。”
    “瞧你那认真样,不要去网络公司,还是开家私家侦探所吧。”梅湘南打趣着刘薇。
    “我觉得这与他的第一次婚姻有关系。你说他对你极端地猜疑,如果你或者他的前妻,都没有跟别的男人出过什么事,安嘉和起码不会这么容易受刺激。”
    “我没有跟别的男人有什么事……就是高兵……”
    “高兵只是勾起他心头沉积的往事,触动了他的猜疑神经,实际上,在你和他结婚之前,他的猜疑就存在了。”
    “倒是听说他弟弟说过,他听他哥哥说张小雅外面好像有人。”
    “我看很像真的有人。”
    “那他何必对我隐瞒呢?”
    “因为要给你一个榜样,妻子的榜样。”
    “你别分析得这么吓人啊。”梅湘南本来想和刘薇说句玩笑话的,倒是她自己笑不出来了。


上一页          回书目          下一页